语重心常 · 第一期：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新开一个栏目，叫「语重心"常"」——语重心长的"长"换成"常"：精选好句，常更常在；平常心看生活，慢慢前行。隔周周日更新，把我这段时间捡到的好句子归拢在一块儿：书里的、网上的、耳边听的，中英文都有。不追热点，只管好句。

第一期，借一句《红楼梦》里最狠的十个字开张。

先说这十个字

《红楼梦》第七十三回：迎春的奶妈聚赌，偷了她的累丝金凤去典当，婆子吵到房里，迎春捧着一本《太上感应篇》，只说"任凭你们处治"。黛玉笑道：

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豺狼虎豹都站到你台阶底下了，还在慢条斯理地讲因果报应。这句俗语的原典，讽的是梁武帝——侯景的叛军已经打进京城，他还一心皈依佛教，奢谈因果。民间流传时多写作"阶壁"，原著是"阶陛"。

迎春后来被孙绍祖作践致死，判词早说了：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虎狼来的时候，她真的还在谈因果。

本期最佳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红楼梦》第二回，智通寺门联

贾雨村看见这副对联时想：“这两句话，文虽浅近，其意则深。“翻遍全书，没有一句更准的谶语——屋里人都读过这十个字，屋里人都没缩手。

书里拾的

1.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红楼梦》第十三回，秦可卿托梦
2. 树倒猢狲散。——《红楼梦》第十三回
3.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红楼梦》第七十四回，探春
4.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红楼梦》第五回，《聪明累》
5.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好了歌》注
6.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宫赋》
7.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龚自珍《己亥杂诗》
8.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西游记》第十三回

网上捡的

1.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鲁迅《呐喊·自序》
2. 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郁达夫《怀鲁迅》

大咖说的

1. 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罗翔在《十三邀》引用后出圈
2. 我们画不出完美的圆，但完美的圆客观存在；正义未必能实现，但值得我们终身奔赴。——罗翔《圆圈正义》
3. 一次犯罪不过是污染了水流，一次不公正的司法却是污染了水源。——培根，罗翔常引
4. 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余华。苦难不会带来成功，磨炼意志只是因为苦难无法躲开。迎春要是听过这句，或许不会把虎狼当成因果。
5. 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还不相信有命，此人悟性太差。——王德峰，复旦讲座。你看，谈因果和谈命，也得先过悟性这一关。

英文对味

1. No snowflake in an avalanche ever feels responsible.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斯坦尼斯瓦夫·莱茨（波兰诗人）
2. Facts do not cease to exist because they are ignored. 事实不会因为被无视而消失。——奥尔德斯·赫胥黎
3. The only thing necessary for the triumph of evil is for good men to do nothing. 恶人得逞，只消好人袖手。——常被归于埃德蒙·伯克，出处存疑。连这句话自己都在装睡。

尾巴

这一期说到底是一件事：虎狼来了，别只顾着读《太上感应篇》。

你手边要是有好句子，欢迎在评论区砸过来，或者投到 x@wxs.me——选中的下期署名刊出。下一期，隔周周日见。